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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章 宋悅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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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許是因為思維變得遲鈍,以至於宋悅飛奔而來的畫面在宋郁眼裏也變成慢動播放,對方的一舉一動都成了一幀一幀的靜止畫面,面部表情也異常生動起來,宋郁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正飛奔而來。

其實從頭到尾他只見過宋悅三回,第一回 是在照片上,第二回是他父母離婚前夕,宋延山把那女人和宋悅一起帶了來向溫婉認錯,這兩回見面的時候宋悅還是個吸著奶嘴咿呀學語的小鬼。第三回便是現在,宋悅已經是個二十歲的青年了。

宋郁之所以一眼認出宋悅,一是因為他有前世的記憶,二則是因為宋悅和他長得太像了,如果把他剛進大學時的照片拿出來對比一下,兩個人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印出來的。

幾秒的震驚之後,宋郁迅速回過神來,也不知道是在提醒自己還是想要提醒周雁輕,總之他沈著聲生硬地說了一句“走”。

周雁輕雙腿像灌了泥漿似的杵在原地動彈不得,聽到宋郁叫了他,他才慌張地跟了上去。

只是他們駐足的這幾秒足夠身高腿長的宋悅追上來,宋郁剛走到閘門前,胳膊就被飛撲而來的人抓了住,宋悅神情激動道:“哥哥!我是宋悅!”

宋郁沒有去看他,用力甩開了對方的手一臉冷漠道:“你認錯人了。”

周雁輕第一次看到宋郁如此森冷的模樣,他木楞地站在原地,腦子裏一團亂麻。

兩位保安追了過來,厲聲道:“先生,您再繼續鬧下去的話我們就要報警了。”

宋悅那雙機靈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,沖兩個保安得意地揚了揚眉,指著宋郁道:“我哥來了,他會帶我上樓的。”

他的中文說得挺流利,但口音很奇怪,如果周雁輕不是前世認識宋悅,知道他在國外長大,他可能會以為宋悅是哪個少數民族的。

兩個保安為難得看了宋郁一眼,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。

“不好意思,他突然纏了上來,我並不認識他。”宋郁冷冷掃了宋悅一眼,對保安道。

兩個保安互相望了一眼,遲疑著不敢動手,因為面前的兩位實在是長得太像了,除了兄弟只能是父子了,這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。

這個點都是上班的人,他們這邊的動靜已經引來不少人的關註,有些人甚至拿出了手機。

周雁輕走到宋郁前面擋住了他,低聲道:“宋老師,您先上去吧,這裏我來處理。”

“不,一起走。”宋郁果斷拒絕,沖保安使了個眼色後刷臉進了閘門。

宋悅激動起來,嚷道:“哥哥,你認識我,不不不,你不認識我,但我真的是你弟弟,我會跟你解釋的!”

他一著急,說話就磕磕絆絆起來,間或還夾著一兩個英文單詞。兩個保安見他這模樣,不敢再耽擱,架著他走了。

周雁輕緊跟在宋郁後面,他蹙眉悄悄回頭看了一眼。這麽冷的天氣宋悅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衛衣,被保安鉗制住的他情緒比剛才更加激動,漲紅著臉像要咬人似的,嘴裏一直在叫“哥哥”。

“在看什麽?”宋郁進了電梯,見周雁輕目不轉睛盯著閘門的方向,他陰沈著臉問了一句。

“沒,沒什麽。”周雁輕喉嚨一緊,跟著進了電梯。

此後宋郁再沒說過半句話,上了樓直接進了自己的辦公室。

將一切瑣碎的聲音關在了門外,宋郁坐在沙發上,半天回不過神來。

如果不是宋悅突然出現在他眼前,他甚至都已經記不起來這個人了。

溫婉和宋延山離婚以後,宋延山便帶著那個女人和宋悅出國定居。剛開始宋延山每個月都會往溫婉的賬戶打一筆撫養費,也偶爾會意思一下打個電話過來問問母子兩人的情況。

溫婉性格倔強,即便他仍舊惦記著宋延山,但也絕不肯接受對方給予的任何一點補償。她註銷了銀行賬戶搬了家,企圖用這種斷絕聯絡的方式,讓宋延山找不到他們,讓他一輩子都活在對母子的愧疚之中。

可惜的是溫婉高估了宋延山這個人的品行,他不僅不會感到愧疚,他或許還因為徹底擺脫了母子倆而感到竊喜不已。一個有責任心、羞恥心的男人是不會瞞著妻兒搞外遇還生了兒子,直到瞞不住了才不得已承認,溫婉沒有早點認清這一點。

還有一件事,宋郁在心裏藏了二十年,這件事也是他這一輩子都會憎恨宋延山的原因之一。

溫婉用堅果自殺的那晚,他一個人無助的蹲坐在搶救室外六神無主,直到護士跑來跟他說:“你家裏人呢?怎麽就你一個人,你媽媽有生命危險,快打電話叫你爸爸過來。”

當他打通了越洋電話,告知了溫婉正在搶救的事後,宋延山卻在電話那頭像只縮頭烏龜一樣期期艾艾地說:“悅悅他得了肺炎,現在情況不太好,我不能走開,而且就算爸爸現在回去也要明天晚上才能到,我會讓爸爸一個很好的朋友去找你……”

接下來的屁話宋郁沒有再聽的必要,他果斷地掛了電話,從那以後宋延山完完全全從他的人生的當中消失了,直到十八年後,也就是現在這個時候。

前世這個時候,宋延山患上嚴重的心臟病,要進行一項風險系數極高的手術,很可能會直接死在手術臺上。

大概是人老了就愛惦記著往事,宋延山臨死之前放不下另外一個兒子,於是在手術前讓宋悅找到了他,目的是希望他去見所謂的父親最後一面。

宋郁簡直想大笑,多麽滑稽的人,溫婉的一條命還沒小兒子的肺炎來的重要,宋延山卻有臉讓自己去見他最後一面。

一想起前世的種種,宋郁郁積了二十年的怒氣、戾氣、怨氣被宋悅這顆火種點燃,烈火燎原燒得他肺腑生疼,他一時失了控突然抓起茶幾上的馬克杯,狠狠地砸向墻角。

“砰”一聲,四分五裂,就像他的心被砸爛在地。

在外間的周雁輕聽到了巨大的動靜,一邊著急地敲門一邊問道:“宋老師,發生了什麽事?”

連續敲了好久裏面都沒有一點回應,他只得咬咬牙推門進了去,只見地上躺著幾塊碎陶瓷,毛茸茸的地毯被水弄濕了一片,宋郁低著頭靜坐在沙發上。

周雁輕看不清宋郁的表情,但感覺得到對方消沈的意志以及低落的心情,而他也知道宋郁反常的舉動肯定和宋悅的突然出現有關。

“宋老師。”周雁輕反鎖上門,輕聲叫了宋郁一句。

見宋郁沒有反應,他又緩緩走上前蹲在了宋郁面前,他不知道宋郁在想什麽,也就不敢貿然開口,只能試探性地又問了一句,“怎麽了?”

宋郁指尖微動,慢慢地擡起了頭,他的表情很平靜,一通發洩之後已經徹底冷靜了下來。

周雁輕見宋郁直勾勾的望著自己卻不說話,心裏有些忐忑,他舔了舔發幹的嘴唇又問了一句:“宋老師,發生了什麽?”

宋郁苦澀地笑了一下:“沒什麽,想去接水,杯子脫手了。”

周雁輕自然是不信的,但沒有追問的必要,他假裝松了口氣,起身去把地上的碎瓷片撿了起來。

“您想喝什麽,我幫您接,需要叫保潔阿姨來清理一下地毯嗎?”

周雁輕剛說完,“嘟嘟嘟”的敲門聲想起,這麽輕柔的聲音一聽就知道是Monica。

宋郁點了頭,周雁輕才把門打了開。

Monica看到周雁輕楞了一瞬,然後才支支吾吾道:“宋老師,剛才物業管理處打來電話,說樓下有個人……”她看了看周雁輕,不知該不該繼續說下去。

“沒事,說吧。”宋郁沈聲道。

Monica覷了宋郁一眼,繼續道:“說樓下有個人自稱是您弟弟,一定要見您……”說到弟弟的時候她的聲音都有些發抖,她可從來沒聽說過宋郁還有個弟弟。

“知道了,你跟他們說我會去解決的。”頓了一下宋郁又說,“不要讓其他任何人知道。”

Monica鄭重地點頭應聲,忐忑不安地看了一眼周雁輕,離開了辦公室。

看來宋悅還在樓下鬧著,周雁輕很想下樓去看看,但是宋郁剛才在樓下就不願他插手。

他捏了捏手裏的碎瓷片說道:“宋老師,我去給您倒杯水。”

“等下。”宋郁叫住了周雁輕,“你怎麽不問剛才那青年是我什麽人?”

周雁輕背在背後的手用力握了握,他回答:“他和您長得非常像……”

宋郁無奈一笑,確實是不需要多問,只要是長了眼睛的就能看出來。

他長嘆了口氣,說道:“他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,我應該跟你說過。”

周雁輕點頭:“說過。”即使不說,他也早就知道了。

“你能幫我個忙嗎?”宋郁帶著一點央求的語氣說了這句話。

“當然。”周雁輕認真點頭。

“他叫宋悅,從小在國外長大,對這裏人生地不熟。你去幫他安排好食宿,然後告訴他除了見我,什麽要求我都可以答應,讓他不要再來公司找我就行。”停頓了一下他又叮囑,“這件事只能我們兩個知道。”

前世宋郁沒有去見宋延山,他讓孟士屏給宋延山轉了一筆錢,然後強硬地將宋悅弄上了飛機。這一世他當然也不會去見宋延山,但他不想再交給孟士屏解決了。

“知道了,我會辦好的。”

周雁輕無比鄭重地點頭,領命而去,他本就想弄明白宋悅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,現在他有了正當理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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